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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个死人是种怎样的体验 1.1节

薛濛远 2020-10-18 20:12:51
己在哪里。  白色的天花板。扭过头,看见白色的医用躺椅上,躺在白色衣服的人。裴炜坐站起身。身上在痛,那种黏糊糊、搅在一起、让人搞不清到底是哪个部位在痛的痛法。另外,除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和裴炜现在体验感受过的眩晕、皮肤过敏、或者睡眠质量全身瘫痪时那种身体不第一章当个死人是种怎样的体验。...

  引子

  我一定要杀了他!

  被谋杀的时候,她如此想道。

  第一章当个死人是种怎样的体验

  1.1

  那首歌,好像在哪里听过……

  究竟是在哪里……不是小时候看过的电视背景乐,不是第一次自己攥钱买的唱片,不是迷路时商城里不断循环的曲调,是更深、更远、像是从宇宙另一头姗姗来迟,却又从一开始就在心底的,光是听到就要掉下眼泪的曲子。

  旋律已经没有了形状,轮廓却还悬挂在意识的真空。唐恩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白色的天花板。转过头,看到白色的医用躺椅上,躺着白色衣服的人。唐恩坐起身。身上在痛,那种黏糊糊、搅在一起、让人搞不清究竟是哪个部位在痛的痛法。此外,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和唐恩以前体验过的晕眩、过敏、或是睡眠瘫痪时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都不同。唐恩抬起手,手看起来很陌生,她印象里自己的手指曲线更纤细些,颜色也更苍白些。手背上的青筋看起来没有记忆中那么明显。

  “你醒啦。”

  面前的人身穿白色衣服、拿起白色仪器读取数据、用白色的笔在白色记事板上写下什么字词。

  “对,我醒了。“唐恩想讽刺对方说的是废话,可是语调没掌控好,没能表达出反语的感觉。

  她懊悔地皱起眉头。不仅仅是语调,她的嗓音也沙哑得莫名其妙,同过往生病造成的失声全然不同。

  不过唐恩也没有损失,面前的医护人员长得就是一副从来也听不懂笑话、反语的嘴脸。她让唐恩做了一些上肢动作,要求唐恩跟着她重复了一些中文、英文、以及唐恩不懂的语言的单词,出了一些小学水平的数学题让唐恩答。唐恩一开始抵触想要保持沉默,后来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卑于不擅长数学一事,才会觉得问简单的问题是在讥讽自己。她叹一口气,回答了问题。医护人员点头做笔记,让唐恩下地。

  唐恩没站稳,医护人员应该是预料到这种状况,立即上前扶住她,但仿佛唐恩长得太过高大沉重一般,护士露出吃力的表情。头部一阵晕眩,唐恩不着边际地想,这位护士的身材好娇小啊……

  唐恩抓住床扶手,低头闭眼数十秒,再次放手时,能够站立了。

  “请在那边稍作等候。”

  护士示意了空间另一头的一个休息区。这是唐恩第一次意识到所处空间的大与空,感觉单单是走到护士指的那张沙发,都要用光体内早已告急的电力啊。唐恩再次感慨这世间的医院设计得都很失败,因为它们不但无法令患者感觉治愈,反而是用一股冰冷的气氛令病人加倍的焦虑不安。虽然眼下所处的地方和所有唐恩去过的医院都不一样就是了。干净得扎眼,人数少得令人一时以为当宇航员登月的愿望不知不觉实现了。

  唐恩挪到沙发组边,挑了离坐着的三人最远的角落,跌坐下来。沙发上的五人投来视线。有一个长得有点像苍井优的年轻女孩,唐恩在心里默默决定就喊她叫小优了。此外,还有一个三十岁上下表情看着不好惹的女人、一个白人、以及一个相当眼熟的人,那个人是……张国荣?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让沙发上的人的身体都颤了颤。惊呼本身的音量或许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丢在这个无声无色的空间里,就像两辆高速相向行驶的卡车亲上了对方的脸蛋。

  唐恩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方才躺在她身旁的女患者。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

  睡美人醒来后的第一句台词太过精彩,唐恩忍不住鼓掌赞赏。沙发上的四人看唐恩的眼神表示,他们已经把唐恩和惊叫美人归为了一类人。

  背后有个人加入了唐恩的鼓掌行列。

  唐恩回头,第一次看到了白色以外的颜色。鼓掌的人身穿藏青色订制西装,从袖子的纽扣到衣袋里的手绢,都没有一毫米的误差。是那种让人忍不住会猜价钱的衣服。

  “最后一位受益人也醒来了,请过来,加入我们。”西装人抬起一只手,仿佛在提示交响乐队,演奏即将开始。

  受益人?唐恩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几人,从他们的表情推测,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睡美人下床时明显地假摔一下,扶在护士身上,一手按到护士的胸部,完全是要吃豆腐的气势。唐恩心里感慨,这年头的拉拉真是不一样了啊。

  护士勉为其难扶了睡美人几步便推开了她,睡美人骂了句“什么态度”,拖着脚晃到沙发边,挨着年轻女生扑通坐下。

  穿神色西装的人露出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向前数步,双手轻轻搭在沙发上,又是像乐队指挥谢幕的气质了。

  “欢迎”,指挥说道,“在座的五位,你们已经死了。”

  在中国,每年,每十万人中会有二十三人自杀。指挥继续介绍道。自杀是中国青少年死因第一位。

  回收站是一间地下慈善组织,秘密通过探测精神波值找到即将自杀的人,与自杀的人谈判,请他们捐出生命,给意外死亡的年轻人用。作为交换,受益者会继续维持捐献者原本的身份,如此一来,捐献者原本的亲人、朋友便不必因为亲密之人的自杀而痛苦了。

  唐恩、睡美人以及另外三个同时苏醒的人,便是众多受益人中的一小部分。

  唐恩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听这超乎接受范围的介绍,脚倒还是跟着指挥家,离开了苏醒医疗室。

  “马勒隔壁的,大美妞啊!”

  嗓门最大的,依然是走在参观队最前头的睡美人。路过玻璃走廊时,她瞥见映出来的自己的容貌,扑到了玻璃上。她摸摸自己的脸,再晃晃胸,捏捏揉揉,露出了少女遇到白马王子的表情,只是唐恩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少女快乐的表情,而是少女表皮之下,猥琐大叔捡到大便宜的暗爽。

  走在唐恩前面的另外五个受益人纷纷走到玻璃走廊,确认自己的长相。

  “啊,张国荣?是张国荣啊!”张国荣环视众人,仿佛在质问,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借着他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太有趣了!”

  受益者们移开视线。其中不乏内心感慨“幸好没有问他要签名”的人。

  因为五人的颜值都相当不赖,在这一点上大家倒是都放了心。性别改变了的只有睡美人,而白人惊呼了一声“鬼佬!?”,听口音他原本是南方人。

  “你不过来看吗?”长相像苍井优、文静的十五岁受益人向唐恩招招手。

  唐恩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命令自己往前走到玻璃走廊,往自己的新的脸看去——是个男人。

  倒映出来的男人,脸色苍白。

  那个男人,是唐恩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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